2026年5月1日至6月18日,618大促预热周期内,据不完全统计,各品牌艺人官宣代言事件突破450起。美妆护肤、食品饮料赛道批量上新合作,一时间市场似乎迎来明星代言的繁荣期。但拨开海量官宣数据的表层,从宏观经济大盘、居民消费行为、媒介传播生态、品牌营销逻辑四维透视,当下国内明星代言市场绝非全面兴盛,而是呈现短期流量代言爆发、长期品牌代言持续收缩的割裂格局。
“短代”——这个在几年前尚属行业边缘现象的商业合作模式,如今已成为明星代言市场的重要组成部分。有别于传统印象里的长期代言,短期代言的合作周期往往在半年以内,有的甚至短至一到两个月。据艺恩数据显示,从2021年到2024年,短期代言人的数量已呈现显著增长趋势,2024上半年短期代言数量已大幅超越往年。
这一现象引发了行业内外广泛的讨论:短代为何能风靡内娱?它究竟利好谁、又损害了谁?本文将从品牌方、明星方、消费者(粉丝)群体等多个维度,深度剖析短期代言的市场逻辑与利益格局,同时揭示部分明星因声誉考量拒绝短代这一“逆潮流”现象背后的深层原因。
品牌预算收紧:从“长线大单”到“短期小单”
短期代言兴起的首要驱动力,来自品牌营销预算的结构性收缩。
过去品牌倾向1-3年独家全品类代言,一次性支付高额签约费,配套全年全渠道宣发。如今,绝大多数国货、外资品牌都在调整营销预算结构:企业拆分营销费用,放弃大额长线合作,转而采购单品代言、大促限定活动大使、季度短期合作。
有公关公司负责人表示,“近年品牌方不管是给网红博主,还是给明星的广告预算都在缩水,但是市场不能不做,那肯定就会偏向于‘短代’这种比较省钱的方式。”流量型代言人的费用基本上都是数百万至数千万一年,而“短代”对艺人的选择面更广,费用也能谈到几十万至几百万一次。
有业内人士直言:短代费用通常在几十万至百万级别,相比顶流长代动辄千万的报价具有明显的成本优势。450余份官宣本质不是行业总预算大幅上涨,而是预算被拆碎、合作周期被缩短,用多频次、低成本合作替代少数天价长期代言,制造出市场火热的视觉效果。
从消费品市场大盘来看,当前国内社会消费品零售呈现清晰的两极特征:美妆、零食、洗护属于高频复购刚需消费品,用户消费门槛低、大促促销敏感度高,品牌有充足动力借助明星代言撬动短期销量;反观汽车、家电、3C数码属于大额可选消费品,营销端极度克制,不会随意新增短期代言人。这正是快消品类短代爆发而耐消品类收缩的结构性原因。
明星迭代加速:流量速朽时代的必然选择
明星市场的供给面在过去几年被大大拓宽了。抖音、快手等短视频平台上涌现出的超级网红很多加入明星序列;优爱腾上的素人综艺、脱口秀、喜剧节目让一批素人成为明星;浪姐、歌手等节目也让很多过气明星翻红。
二三线明星的迭代速度越来越快,短代灵活性强,品牌可以分阶段合作到更多自带话题的艺人,甚至能提前押宝各大“待爆咖”,有机会做成以小博大的买卖。正如有经纪人所言:“娱乐圈二、三线明星的迭代速度越来越快,‘短代’灵活性强,品牌可以分阶段合作到更多自带话题的艺人,甚至能提前押宝各大‘待爆咖’,有机会做成以小博大的买卖。”
“短代”风靡也受社媒环境影响。品牌与热点明星进行“短平快”的合作,既能及时收割到阶段性热度,也能对代言人能力进行考察,还能降低塌房被牵连的风险。
风险规避逻辑:明星“塌房”时代的避险策略
近些年明星塌房事件增多,品牌代言的安全风险变高。短期合作可降低艺人“塌房”连带风险,同时灵活触达不同圈层受众。
在美妆个护领域,为了规避风险,品牌在短代title设置上花样百出:从全球代言人到品牌大使、品牌挚友、青春代言人、新年福利官……个顶个的新面孔。有业内人士指出,现在设置短期代言已成为行业潜规则,既满足传播需求又降低风险敞口。
与长代合同中相对宽泛的道德条款不同,短代合同的违约责任被设计得更为细密和严苛。广告代言合同中关于代言人维护个人及品牌正面形象的条款均可以统称为“道德条款”,此类争议通俗来说即代言人“塌房”导致品牌受损所引发的纠纷。有经纪公司的法务负责人透露,他们现在经手的短代合同中,甚至有品牌要求在合作期内对艺人的社交媒体账号进行权限共管,以防止艺人发布可能引发争议的内容。
性价比革命:用有限投入撬动可观回报
从品牌视角来看,短代最大的吸引力在于其较低的试错成本和较高的投入产出潜力。
有从业者透露,微短剧演员、黑马剧演员、出圈配角演员等接到“短代”或者其它商务的报价集中在30-300万区间。由于他们的粉丝更为圈层化,双人品牌活动的报价基本都是几十万一次。对于品牌来说,这是一个投入可控的营销选项。
在美妆领域,真金白银的效果确实摆在眼前:有的品牌官宣代言后短时间内销售额破百万,全店GMV大幅增长。在潮玩领域,头部艺人代言更是动辄千万级别。据业内从业者透露,头部艺人的代言价格通常在千万级别,部分合作模式会采用“保底+提成”模式,将10%~15%的销售分成给艺人。有成立仅三个月的潮玩新品牌,靠一场明星直播创下千万销量,年GMV破亿。
这些数字背后是一个清晰的转向:品牌选择代言人的逻辑已经彻底变了——过去,“高级感”“时尚气质”“品牌调性契合”是核心指标;而现在,能否带动销售成为重要评判标准。
圈层渗透策略:构建多元代言人矩阵
在社媒时代,受众圈层化趋势明显。短代能让品牌用有限预算构建更为全面的代言人矩阵,以触达更加多元的消费者群体。影视综、短视频等内容品类的受众圈层化趋势明显,“短代”也能让品牌用有限预算构建更为全面的代言人矩阵,以触达更加多元的消费者群体。
有从业者观察到:“理论上,老在换代言人容易让消费者对品牌没有信任感和记忆点,但是现在这个年代,少有明星还像过去那样家喻户晓,消费者都生活在自己的信息茧房里,‘短代’反而是在解决这个看起来像是‘缺点’的缺点。”
ROI困境:效果不及预期的风险
然而,短代并非稳赚不赔的买卖。对品牌而言,短代同样伴随着显著的风险和挑战。
首先,ROI存在不确定性。有超过六成的受访品牌明确表示,短代合作的ROI低于预期。某零食品牌负责人吐槽:“一比一复制人家的成功路线,同样的流量收割机,别人能卖动我们卖不动,内部更难交代。”
其次,短代可能导致品牌形象碎片化。品牌频繁更换代言人,消费者难以建立稳定、连贯的品牌认知和信任感。一位业内人士坦言:理论上,老在换代言人容易让消费者对品牌没有信任感和记忆点。
再者,市场竞争带来的内卷压力正在加剧。如今,品牌不仅面临同行竞争,还面临内部ROI考核的压力。某国货美妆市场负责人直言:“代言人这种大预算的市场动作,老板恨不得每笔花出去的钱都能立刻在业绩里收回来,不然就是不专业。”
流量变现:新晋艺人的商业通道
对处于上升期的艺人而言,短代是商业价值变现的重要通道。近年“上桌”的艺人并不缺商务合作,如王星越、孟子义、李昀锐、祝绪丹、夏之光、黄子弘凡、田嘉瑞、何浩楠等,有效播出剧集或综艺后都获得了大量品牌代言的机会。
根据艺恩数据,2024年新增代言数TOP10的艺人分别是黄子弘凡、王星越、成毅、侯明昊、檀健次、田嘉瑞、何浩楠、于适、白鹿、林更新,新增代言数均在13个以上。其中,黄子弘凡、王星越、田嘉瑞、何浩楠都有不少“短代”在身,部分已处于到期不续的状态。
从报价来看,由于他们的粉丝更为圈层化,双人品牌活动的报价基本都是几十万一次。有经纪从业者透露,艺人运营以盈利为目的,有一定知名度后就需要适时变现,商务合作是重要方式。
不愿接短代的明星:三种典型的拒绝逻辑
值得注意的是,并非所有明星都愿意卷入短代的洪流。不少艺人出于对作品、声誉和长期价值的考量,明确拒绝短期代言合作。
第一种:出于产品信任与声誉考量。
“大衣哥”朱之文是这一逻辑的典型代表。据媒体报道,曾有农资厂家找到朱之文,希望他代言自家的除草剂产品,开价相当诱人。但朱之文没有急着答应,而是先把厂家提供的除草剂拿回自家地里实际测试。结果药喷下去没几天,地里的杂草依旧旺盛,几乎看不出效果。
看到这样的结果,朱之文直接找到厂家说明情况:这个代言我不能接。他说,农民买一瓶除草剂,花的是辛辛苦苦挣来的钱,希望喷完之后草能除掉,庄稼能长好。如果明知道产品不好,还为了赚钱去夸它,最后坑害的是农民一整年的收成。这种违背良心的钱,赚了晚上恐怕都睡不踏实。
在明星代言已司空见惯的今天,“大衣哥”因亲自试用后发现产品不可靠而拒绝代言,这份清醒与坚守在浮躁的娱乐圈堪称一股清流。
第二种:出于长期合作理念与品牌尊重。
知名演员费翔明确表示,自己代言的原则就是“不做短期的”。他在一次专访中表示,“因为我要把我的投入到这样的合作关系中去,必须得是值得的,双方都值得。”这表明,对于部分成熟艺人而言,代言不仅是商业交易,更是需要双方共同投入的长期合作关系。短期合作无法让艺人真正深入理解品牌、建立情感连接,因此不值得投入。
第三种:出于专业沉淀与艺术追求。
韩国女团BABYMONSTER的案例揭示了另一种拒绝逻辑。据多位时尚界相关人士透露,BABYMONSTER近期虽收到众多国际奢侈品牌的品牌大使邀请,但组合表示“暂时全部谢绝”。这是根据YG总制作人“现在是只专注于音乐的时候”的坚定信念而做出的决定。YG希望避免BABYMONSTER在音乐才华全面绽放的黄金期因对外活动而分散精力,担心频繁的外部行程稍有不慎就会使本职工作的舞台专注度与完成度出现裂痕。
短代过度的隐形成本:商业质感的稀释
即使对于愿意接短代的艺人而言,密集的短期合作也在无形中消耗着商业质感。如果一个艺人一年之内官宣十几个短代,且每个合作周期都只有两到三个月,外界难免产生“急于变现”的负面观感。
这种观感对于试图向高奢品牌或电影圈进阶的艺人来说是潜在的制约因素,因为高端品牌挑选合作伙伴时,往往看重稀缺性和距离感。有业内人士指出,“短代”影响艺人质感,频繁代言消耗品牌长期信任度与粉丝忠诚度。
经纪公司需要在“现金流”和“品牌调性”之间小心翼翼地维持平衡——对于真正有潜力的艺人,团队通常会刻意控制短代的数量和品类,避免让商业合作稀释了艺人本身的可塑性。一位资深经纪人将这种权衡比作“在高速公路上边开车边换轮胎”,既要保证当下的商业回报,又不能透支艺人的长期价值。
消费引导压力:频繁代言的消费驱动
短代模式下,受到直接影响的是消费者群体,尤其是粉丝群体。艺人频繁更换代言,客观上促使粉丝群体重复消费。每个短代合作周期通常伴随着针对粉丝的限量礼盒、专属链接等消费引导。
案例显示,有的艺人首个商务合作,粉丝的购买转化可以达到可观规模。官宣前很久粉丝后援会、数据组就开始预热,要求大家同步关注品牌官号,第一时间下单。
在潮玩领域,这种粉丝经济效应更为明显。王一博代言盲盒新品,稀缺的亲笔签名小卡让粉丝端数盒购买。名创优品因Jennie签名周边在门店引发排队热潮。主播反复强调“销量全部计入代言人成绩”。
短期代言之所以引发争议,是因为粉丝的购买力是有限的、可消耗的。当一位艺人一年之内官宣十几个短代,粉丝面临的是持续的、高频的消费压力。
隐性营销参与:粉丝的免费推广劳动
除了直接的金钱消费,粉丝还承担着大量的推广劳动。在短代官宣之前,粉丝后援会、数据组会进行预热造势;官宣之后,粉丝需要完成控评、转发、数据打投等任务,为偶像的商务价值提供数据支撑。
粉丝通过集中购买来证明偶像的商业价值,帮助偶像获得更多合作机会,从而形成一种循环。但这种循环的本质是:粉丝用真金白银和免费劳动,为品牌和经纪公司创造价值,自己却几乎没有任何议价权。
消费心态的变化:理性化趋势
随着短代市场的过度饱和,粉丝的氪金心态已有所变化。以部分前顶流艺人为例,虽然仍具备体量庞大的核心粉丝群体,但其氪金心态已明显减弱,对冲销量的热情不再像数年前高涨。偶像进入靠作品实力讲话的沉淀期,商务数据便显得没那么重要,转化能力也自然稀释。
这意味着,靠粉丝“为爱发电”维持的短代经济,正在面临可持续性的拷问。当消费者开始理性审视自己的消费行为,短代模式的根基正在发生动摇。
在明星短代之外,一个更为前沿的业态正在冲击传统代言市场——AI虚拟人开始承接商业广告。
2026年8月初,AI短剧《被裁掉的女孩》女主角“方桃子”发布了一条美瞳广告推广视频,口播该美瞳“戴了一天都很舒服”“做了高光定轴,眨眼不偏移”。但大量网友随即提出:AI虚拟人没有真实的眼睛,根本无法试戴美瞳,不可能拥有“佩戴一天很舒服”的真实体验。
更令人关注的是“方桃子”的广告报价:1至20秒视频16.8万元,21至60秒视频20.8万元,60秒以上视频高达25.8万元,已超过大部分拥有百万粉丝的真人网红。
这一事件暴露了AI虚拟人代言的深层法律问题:
其一,AI艺人是否属于广告代言人?
从现行法律规定来看,答案是否定的。广告法所指的广告代言人须为民事主体,“方桃子”只是利用AI技术生成的虚拟数字形象,无法独立承担法律责任。但“不是代言人”不代表这么做广告就合法。“方桃子”的美瞳种草视频,在消费者感知中就是在推荐产品,做代言人做的事。体验感是专属于人类的,AI演员没有体验能力,分享的“舒服”感受也并不存在。它只是播报人类写好的产品使用感受文案。
其二,虚构使用体验涉嫌虚假广告。
广告法明确规定,代言人不得为其未使用过的商品或者未接受过的服务作推荐、证明,目的就是让代言人基于真实体验作出推荐。没有真实体验,却能用第一人称虚构体验,这等于“未使用不得代言”这条保护消费者的防线被技术的拟人化效果绕过去了。
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合伙人柏易希律师指出,美瞳佩戴体验属于依赖人体感官的真实使用效果,AI虚拟人无实体眼部生理结构,无法真实试戴、体验产品。广告中“戴一天都很舒服”等话术属于广告法明确列明的“虚构使用商品效果”情形,可能涉嫌虚假广告。一旦查实,品牌方将可能被处以罚款等行政处罚。
此外,美瞳属于第三类医疗器械,广告法第十六条明确规定,医疗器械广告不得利用广告代言人作推荐、证明。此前已有美妆达人因发布美瞳广告被市场监管部门认定“构成在医疗器械广告中利用代言人作推荐、证明的违法行为”,罚没23万余元。
法律界人士认为,现行法规尚无专门针对AI虚拟人代言的相关条款,呼吁尽快出台相关规范,避免AI艺人以虚拟身份绕过真人代言产品或发布广告的法律约束。这预示着AI虚拟人代言可能成为短代市场下一个需要重点关注的合规领域。
广告代言的法律定义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广告代言人是指广告主以外的,在广告中以自己的名义或者形象对商品、服务作推荐、证明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
值得注意的是,对于一些知名度较高的主体,如明星艺人、社会名人等,因其具有高度身份可识别性,虽然广告中未标明身份,但公众通过其形象即可辨明其身份的,属于以自己的形象,利用了自己的独立人格进行广告代言,即使是以不为公众所熟知的其他身份,如“××体验官”等进行推荐证明,也不能改变广告代言人的身份特征。这意味着,以“体验官”“推荐官”等头衔进行的短期合作,在法律上同样构成广告代言,需要履行广告代言人的法律责任和义务。
代言人的法定义务
根据《广告法》第三十八条,广告代言人不得为其未使用过的商品或者未接受过的服务作推荐、证明。这对短代模式提出了直接的合规要求——即使是短期合作,艺人也必须真实使用过所代言的产品。
此外,有一些商品或服务不得使用广告代言人作推荐、证明,包括医疗、药品、医疗器械、保健食品、特殊医学用途配方食品、教育、培训等。短代合作同样受到这些限制,品牌和艺人在选择合作品类时需要格外注意合规边界。
短代合同的特殊风险
短代合同虽然周期短,但法律风险并不因此降低。相反,由于合作节奏快、审查时间短,更容易出现合规漏洞。短代合同的违约责任通常比长代合同更为细密,除了“违法失德”条款外,还增加了舆情监测触发机制——一旦艺人在合作期间的负面网络声量超过预设阈值,品牌即有权单方面终止合作并要求赔偿。
对艺人而言,这意味着短代的“道德条款”风险可能比长代更高——合作期短反而意味着违约触发窗口更集中。对经纪公司而言,需要建立更高效的合规审查机制,在短时间内完成对合作品牌的尽调和合同审查。
泡沫还是趋势:短代的市场定位
短代究竟是暂时的市场泡沫,还是不可逆转的行业趋势?答案或许介于两者之间。
从数据看,短代数量仍在增长。2024年上半年,明星平均代言品牌数同比增长10.4%,比2022年同期增长61.9%。品牌平均官宣代言人数量同比增长了20%。与此同时,2026年618大促预热周期内,各品牌艺人官宣代言事件突破450起。
但从质量看,海量官宣只是行业转型催生的“繁荣假象”。消费与媒介的底层变革正在重塑整个艺人商务赛道的生存规则。“碎片化、短期化的促销型代言数量暴涨,但具备长期品牌价值、高额签约费的独家长线代言,正在持续萎缩。”
有观察者认为,“短代”是市场内卷的产物,虽带来灵活性与性价比,但艺人需平衡短期收益与长期价值。未来,高质量长期代言与精准短代的组合模式或成为主流方向。
多方利益格局分析
综合各方视角,短代的利益分配格局并不均衡:
- 品牌方:获得了低成本试错和精准触达的机会,但面临ROI不确定和品牌碎片化的风险。超过六成的品牌承认短代ROI低于预期。
- 明星方:部分艺人实现了快速变现,但承受着商业质感稀释的隐形成本。另一部分艺人如朱之文、费翔等,因声誉和长期价值考量明确拒绝短代。
- 消费者(粉丝)方:承担了直接的消费压力和推广劳动,但几乎没有话语权和议价能力。随着消费心态趋于理性,靠粉丝维持的短代模式面临挑战。
- 中间商:从高频交易中获得了更多服务佣金,但面临市场饱和后的下行风险。
- AI虚拟人运营方:以更低成本、更高频次进入代言市场,但面临虚假广告的法律风险。
未来展望
短期代言的未来走向,取决于以下几个因素:
第一,品牌策略的分化。 有远见的品牌可能会回归“长代+短代”的组合策略。长期代言负责品牌建设和价值传递,短期代言负责节点促销和圈层渗透。单纯依赖短代的品牌,可能面临“有销量无品牌”的困境。
第二,明星价值的回归。 当短代市场过度饱和、消费者被反复引导消费后,市场会重新评估稀缺性的价值。有作品厚度、有品牌调性的艺人,仍将是长代合作的优先选择。“大衣哥”朱之文和费翔的选择证明,拒绝短代未必意味着损失,反而可能赢得更持久的公众信任和行业尊重。
第三,消费者文化的变化。 随着消费者群体对消费引导行为的警惕性提升,单纯依靠粉丝氪金维持的短代模式可能面临增长瓶颈。消费者正在从“被动接受”转向“主动选择”。
第四,监管的规范。 明星代言活动已有较为完善的广告法律法规进行规范,市场监管部门持续发布相关合规指引。AI虚拟人代言的兴起正在引发监管层面的讨论,未来AI艺人代言可能被纳入更严格的监管范畴。
短期代言的兴起,本质上是品牌预算收缩、明星生命周期缩短、风险规避需求上升三方力量共同作用的结果。它是市场内卷的产物,也是行业转型的表征。
短代的出现并非全然负面。它让更多新生代艺人获得了商业变现的机会,让品牌在预算有限的情况下仍能触达多元受众,也让市场见证了一个更加灵活的商业生态。但这些“利好”的背后,是消费者群体被反复引导的消费压力、艺人商业质感的潜在稀释,以及品牌长期价值可能面临的风险。
值得注意的是,短代市场中并非所有明星都在追逐短期利益。“大衣哥”朱之文因信不过除草剂功效而拒绝代言,守住的是农民的信任和自己多年积累的口碑;费翔明确表示“不做短期的”,因长期合作关系更需要双方值得投入。这些“逆潮流”的选择证明:在短期利益面前保持清醒,未必是一种损失,反而可能赢得更持久的公众信任与行业尊重。
更值得关注的是,AI虚拟人正在以“零体验成本”的姿态进入代言市场。当“方桃子”们以25.8万元一条的价格承接美瞳广告,却无法真正试戴产品时,广告法“未使用不得代言”的防线正面临技术冲击。这不仅是对现有法规的挑战,更是对整个代言市场诚信基础的考验。
短期代言的浪潮不会迅速退去,但行业各方都需要清醒地认识到:短代不是万能药,更不是终点。当流量退潮,当消费者疲倦,当品牌意识到“有销量无品牌”的困境,当AI代言的法律迷雾被逐步廓清,市场终将回归对长期价值的重新审视。
一个健康的行业生态,不能只靠“闪电战”维系,还需要“持久战”的耐心与定力。品牌需要更长远的价值规划,艺人需要在短期变现与长期发展之间找到平衡,消费者需要更理性地看待代言背后的消费引导,监管则需要及时跟上技术迭代的步伐。唯有如此,明星代言市场才能走向更加健康、可持续的发展轨道。
参考资料:
1. 广告门/剧星传媒,《好奇心周报丨2026明星代言市场深度解读:618四百五十份官宣背后,繁荣只是表象》,2026年6月29日
2. 搜狐娱乐,《内娱明星批发短期代言,粉丝又被“割韭菜”》,2025年5月18日
3. 手机新浪网,《费翔拒接短期代言》,2026年4月16日
4. 松原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商业广告代言活动合规指引》,2025年8月21日
5. 36氪/Tech星球,《砸千万代言押注“明星赌局”,泡泡玛特们急了》,2026年5月11日
6. 手机搜狐网,《朱之文拒百万代言!知道原因后全网都竖大拇指》,2026年7月20日
7. 现代快报,《AI短剧女主60秒广告报价超25万元》,2026年8月8日
8. 澎湃新闻/刀客doc,《反向代言的徐志胜和短期代言的明星们》,2024年11月6日
9. 四川日报/今日头条,《AI短剧女主带货,接美瞳广告称“戴了一天都很舒服”》,2026年8月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