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林侃侃
编辑|刘南豆
AI起号的方式越来越多样,最近集中出圈的,是AI综艺。
叛逆少女在学校打架斗殴,不服父母管教,网瘾少年满口网络梗,不断挑衅他人,两个主人公被送去农村重塑人生——高度复刻《变形计》的AI综艺《重塑计》,无实景拍摄、无真人出镜,纯个人编导手搓,仅凭4条短视频就涨粉23万。
AI旅综、AI恋综、AI选秀……综艺市场有的赛道,都能用AI再做一遍。虽然本质上,它和AI短剧、AI短片一样,只是一种AI视频,但是低廉的生产成本、大量的试错空间、源源不断给到观众的新鲜刺激,还是让不少人对于本就日益下滑的综艺行业产生怀疑——会不会真的要被革命了?
在毒眸看来,目前AI综艺还仅仅只能在短视频逻辑下自洽,与长视频平台所制作的综艺在产品逻辑上无法打通。AI会成为行业的基建,但在综艺市场主流方式还是“真人+AI”,纯AI生成的综艺内容短期内并不能适应市场要求。
至少到目前为止,绝大多数AI综艺的起号逻辑,还直接复刻知名真人综艺成熟的节目模式、人设与叙事框架。
《重塑计》里脾气火爆的太妹赵若楠、爱挑衅他人的网瘾少年陆小闹、善良淳朴的农村爷爷,人物原型都能在原版《变形计》中找到影子。剧情层面,两名问题少年来到农村后的种种“磨难”,刷旱厕生理不适、欺负当地小孩、半夜敲门扰民、大闹小卖部等桥段,这些情节也大多脱胎于《变形计》的经典故事。
原本《变形计》就是以放大贫富差距、聚焦人性冲突为看点,而《重塑计》照搬湖南卫视宣传片的剪辑手法,精准拿捏真人秀的流量套路。看到《重塑计》的流量甜头后,又陆续涌现出《新生计》《交换记》等账号,其内容手法都如出一辙。
另一部模仿《五哈》的“伪人综艺”《伪哈》,融合了真人明星的脸部和声音特质,但是剧情更加荒诞,在评论区出现了“发给王征宇”“以后想看综艺是否可以直接AI生成”的讨论。
除此之外,在短视频平台,AI已经向综艺各个细分品类渗透,恋综、选秀、挑战类综艺都有了AI版本,还沉淀出一批忠实的圈层受众。
恋综是AI切入最早的赛道,有好看的颜值、有氛围感的滤镜,还没有多少容易崩坏的大动作,可以说是性价比最高的入局赛道。市面上已经跑出《亿万心动》《致命心动》《MBTI换乘恋爱》《十二星恋告别爱人》等播放量破百万、千万的作品。其核心逻辑是用MBTI、星座分类、前世今生等标签打差异化,快速让观众产生代入感。
相比真人恋综要顾及现实合理性,AI恋综几乎不受任何条件约束,创作想象空间被彻底打开。
由麦芽传媒打造的AI小狗恋综《心动汪屋》,把8只品种各异的AI小狗设定为入住海岛别墅的男女嘉宾,像人类恋综一样完成心动选择、礼物交换、真心话大冒险、双人约会一应俱全。
爆款AI综艺《致命心动》则是直接把大逃杀融入进剧情,每集心动值不达标的嘉宾将直接面临死亡处决。这些天马行空的创意,反而能提供真人恋综给不了的趣味性。
AI恋综也很早就迎来了商业化,《致命心动第二季—星座季》就有高洁丝、欧莱雅、珀莱雅、三棵树、丸美、耐斯澎澎等九个品牌的广告植入。只不过,这种植入和传统综艺的冠名逻辑还是不太一样,本质上是MCN生意中的视频商单逻辑。
AI选秀则是最先实现破圈的品类。综艺《十二星练赛》上线后迅速爆火,全网3000万预约,累计播放量52亿。它完整复刻了偶像综艺的整套工业玩法,不仅有初舞台、分组竞演,还有个人主题曲直拍,为了让粉丝更有沉浸感,还跟真人偶像一样有上下班路透,更是衍生出粉丝群和后援会给虚拟选手进行打投,一套商业链路已经跑通。不过目前平台内相关AI选秀内容已经全部下架,外界推测或与选秀相关监管规定有关。
与此同时,也有部分创作者跳出真人综艺的框架,去探索真人综艺难以落地的题材。像是爆款AI综艺《十万个挑战》,主打末日逃亡、极端生存任务挑战,既有综艺任务闯关的外壳,又带着短剧一般的大开脑洞,是如今是AI综艺里商业化最好的节目。
依靠模仿和想象力,AI综艺完成了最初的行业积累,但这份流量,很大程度仍建立在对成熟真人综艺模式的模仿之上。
近数年来,真人综艺都在经历一场漫长的降本增效。
品牌营销预算持续收缩,综艺招商越来越难。长视频平台只能不断压缩内容制作成本。削减艺人酬劳、缩小拍摄规模、精简场景搭建、收紧宣发预算,轻量化低成本,逐渐成为真人综艺制作的主流方向。
但无论怎么压缩预算,真人综艺始终绕不开明星这一核心要素。
虽然明星降薪已经是大势所趋,但是一档S级综艺节目,明星片酬的几百、几千万就占据大头,除艺人酬劳外,导演编剧团队、摄制设备、场地置景、差旅安保、后期制作,每一环都需要巨额投入,让一档综艺节目的制作成本居高不下。
行业其实一直在尝试摆脱对明星的依赖。素人恋综、职场综艺、美食综艺的陆续出现,就是平台在探索素人造星,摆脱明星依赖。但明星依旧是综艺市场最稳固的流量基本盘。这恰恰说明,真人综艺对明星的依赖,不是创作层面不思进取,而是商业层面无法剥离。
而AI综艺,完全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十万个挑战》主创花生在接受封面新闻采访时透露,这档AI综艺单期约5分钟,纯制作成本仅2000—5000元,制作周期一周左右。整套流程只需要撰写提示词、AI生成画面、反复调整镜头素材、AI配音、剪辑,在项目早期甚至单人就能独立完成全部工作。
更关键是,低成本也改写了综艺创作的逻辑。
传统真人综艺要在开播前投入大量资金资源,一旦播出反响不及预期,平台和制作方就要承担高额沉没成本。AI综艺则依托短视频实时数据快速迭代,同步测试多套人设、故事线与节目模式,哪条内容跑火就持续加码,数据表现平淡就快速调转方向,以极低代价试错,找到最受观众喜欢的内容。
麦芽传媒副总裁冉旭在接受采访时,也点出这套成本逻辑,传统综艺大量预算消耗在艺人酬劳、实景拍摄、线下执行,而AI可以直接跳过这些高成本环节,把资源留给人设打磨、剧情创作和账号运营。
也就是说,只要虚拟角色拥有稳定人设、鲜明性格和持续更新的故事,就能慢慢积累粉丝,成长为独立虚拟IP。虚拟演员方桃子的走红,已经初步证明虚拟角色具备商业变现潜力。而麦芽传媒打造的AI选秀《十二星练赛》也是商业化跑通的成功例证。
但这套模式仍存在一个难题,AI可以省下明星的劳务成本,但真能复刻明星承载的商业价值吗?
真人明星不只是镜头前的表演者,更是长年积累形成的跨场景流量资产。明星的公众形象、粉丝关系、社会话题度与商业影响力,可以在综艺、剧集、品牌代言之间反复流转。一个两个爆款的虚拟角色虽然能依靠人设和剧情快速抓住观众,但走出这个作品之后,作为一个虚拟人能不能沉淀同等体量、长期稳定的粉丝经济,还有待市场检验。
尽管AI综艺播放数据十分亮眼,但回归底层逻辑来看,它只是AI视频里一个内容风格上的分类,而不是真的像综艺、剧集、电影这样拥有独立生产逻辑和商业逻辑的产品。
同一个明星,在剧集和电影里扮演的是角色,而在综艺里扮演的是自己。但在AI的世界里,你很难想象方桃子告诉你她在《被裁掉的女孩》里是在演戏,到另一档AI综艺里才是来做自己——这种程度的假定性对观众要求太高,十年内都难说服大众。更别提,在生产门槛越来越低的趋势下,要运气多好才能产出下一个方桃子。
商业模式上,剧集是靠平台收取用户会员费+播出数据支撑的广告费,电影是直接向观众卖票,而综艺,其实最核心的收入来源是品牌的冠名、赞助。所以,综艺几乎是商业模式上最不to C的内容产品,它最需要负责的对象只是品牌方。
这也是综艺如此依赖明星的根本原因,明星天然带来关注度和购买力,而这恰恰是品牌最能直接信赖的元素。素人嘉宾很难提供同等量级的说服力,即便是“综N代”IP也同样如此。
AI综艺走的还是视频商单逻辑,本质上就不可能出现与真人明星同等量级的说服力,致使品牌方也无需花高昂的价格进行“冠名”,而只需单期合作植入即可。
而且,恰恰因为AI综艺的成本足够低,这也变相浇筑了它商业价值的天花板。即便数据再好,品牌方不可能愿意为已知极低的制作成本而付出过高的价格。目前商业化表现最好的AI综艺《十万个挑战》,单条广告报价仅15万,和真人综艺千万级别的赞助体量完全不是一个数量级。
《十万个挑战》达人报价
那么,逻辑不同,AI综艺的风潮会对真人综艺带来实质性的重创吗?
目前出圈的AI综艺大多出自个人创作者和MCN机构之手,在短视频平台可以如鱼得水。但从长视频平台的商业模式而言,暂时没有必要重仓纯AI综艺,创作纯AI剧集和纯AI电影都要更符合逻辑。不过,“真人+AI”的方式,应是综艺未来创新的主基调。
芒果TV《幻音歌手》集结9位AI虚拟歌手同台竞技,属于实验性尝试;韩国SBS人机恋综《我的AI伴侣:奇异恋爱》安排真人与AI虚拟对象约会互动。虽然二者都只是平台试水项目,但起码展现出了对于内容创新的积极信号。平台可以将AI视作创作工具,用来打造虚拟嘉宾、搭建故事世界观、设计游戏机制,和有大众认知度的真人明星结合在一起,碰撞出新的火花。
用AI当然可以把所有传统影视内容重新做一遍,综艺只是其中一条小小的支流罢了。但真正值得期待的是,AI工具能不能真的插上想象力的翅膀,不去复刻过去人们见过的旧模式,而是搓出一个所有人都没看过的新综艺形式。
也许到那一天,真正比明星的脸还值得让品牌方买单的东西,才能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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