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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室》《痴迷》之后,青年创作者找到梦中的类型片

来源:毒眸        作者:刘南豆         2026-11-07 19:22:47

 

文丨刘南豆

 

一部从互联网怪谈中生长出来的电影,一部把爱情愿望变成恐怖诅咒的电影,给对类型片尚存期待的青年创作者提供了两份最有诱惑力的参照。

 

《后室》和《痴迷》在全球和国内市场的票房号召力已经无须赘述,它们在国内当然不是“救市”级别的作品,但成绩起码远远超过回本线。对于还没有长片代表作的青年创作者而言,如果首部作品能远超回本线,已经是做梦都能笑醒的成绩。

 

 

但更让人心动的,或许是它们抵达市场的方式。作者对空间、关系和日常生活的独特感受,可以直接成为让观众紧张、恐惧、愿意买票的理由。在能赚钱的前提下,还能最大程度地保留青年创作者的作者表达——这完全是许多青年创作者眼中,最为理想的第一步。

 

就像《爱情神话》与《好东西》出现之后,国内某些创投场景里一度会出现多达半数女性题材作品的情况,《后室》和《痴迷》具备催生类似效应的潜力。在今年的影展场域里,它或许仅作为话题被高频谈及,而反映到创作上的波纹起码还能持续一两年。

 

9月在北京檀谷举行的FIRST惊喜电影展,为这些即将发芽的种子提供了力所能及支持。从互联网异常影像的特别策展,到围绕“绿灯会”重新组织的类型片实验室,再到延伸至草坪和游戏中的交互观看体验,惊喜尝试把一个长久以来的问题拆得更细:青年创作者怎样找到有意思的选题,又怎样把它写出来、拍出来。

 

 

从哪里找到下一部类型片?

 

对常年活跃在影展和创投中的年轻人来说,接近市场的困难,有时发生在开拍前夜的变故,但有时甚至是发生在写下第一场戏之前。

 

他们有熟悉的生活,有想表达的情绪,也有从大量观影中积累的审美。但当这些东西需要被翻译成一部类型片时,创作容易变成一道加法题:个人经历加悬疑,家庭关系加喜剧,童年创伤加惊悚,再为原本的故事安排几个反转。类型承担了吸引观众的任务,但作者真正感兴趣或者有表达欲的部分,却未必能与之咬合。

 

《后室》和《痴迷》提供了更具说服力的可能。

 

《后室》导演凯恩·帕森斯从网络上的共同想象中发展出自己的影像世界。在与温子仁的对谈中,他谈到信息不断增加、意义却逐渐稀薄的感受,以及建筑空间日益同质化所带来的恐惧。那些重复、空旷、无法辨认方向的房间,因此有了超出怪物追逐的意味。

 

 

《后室》剧照

 

《痴迷》的导演库里·巴克则从‘希望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这个日常欲望出发,但直到找到‘许愿柳’这个承载愿望的具体物件,故事才真正获得类型机制。希望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他在采访中表示,自己一直想处理一个人过度迷恋另一个人的关系,直到找到承载愿望的具体物件,故事才有了成形的方式。亲密关系中的占有欲,就此与恐怖片的机制紧紧缠在一起。

 

 

《痴迷》剧照

 

观众能够获得明确的惊悚体验,创作者也保留了辨识度很高的个人品味和个人表达,这无疑是极具诱惑力的案例。尤其是在国产恐怖片、惊悚片长期被大量“极低成本、极低口碑、极浅表达”所占据的市场现实中,《后室》和《痴迷》让有内容追求的创作者能看到自己和这种类型产生链接的信心了。

 

不过,从成功案例里学到什么,是另一回事。

 

FIRST影展策展人朱文慧向毒眸分享了一个曾经有导师在影展中提到的观点,“年轻创作者在硬件和工业经验上未必有优势,更有机会拿出来与人竞争的,是审美、趣味,以及来自当下生活和某种亚文化的切身感受。”她认同这种判断,也一直试图把它传递给创作者。

 

但在实际项目中,她看到的仍有不少是对成功作品的仿写:身体恐怖受到关注,就尝试身体恐怖。《后室》成功了,就去寻找相似的空间与美学。她有些警惕,“别人成功了,不代表你再去复刻一个东西就可以成功。”

 

在她看来,创作者自己的生活里有大量可以转化的素材,只是尚未找到方法。经过这几年FIRST的短片实践,她归纳出两种值得尝试的方向:用传统类型容纳足够当下的故事和价值观,或通过拼贴、杂糅、解构探索新的类型趣味。它们当然不是万能公式,但对资源有限、又需要建立辨识度的年轻人来说,提供了可以着手的地方。

 

今年惊喜影展推出的“互联网异常频道”展映,恰好把讨论推进到了选题的上游。这里的一切都与“后室”有异曲同工之妙,虽然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影展影像,但谁知道下一个《后室》就不会从这些网生概念里诞生呢?

 

 

比如令人印象深刻的《LOCAL58》,它伪装地方电视台的播出记录,让预警、导航等熟悉的信息逐渐失去可信度。原本负责给人安全感的系统,成了不安的来源。创作者需要捕捉的,恰恰是人们对日常生活的基本信任怎样发生动摇。

 

两场展映之外,惊喜还策划了包括互联网原生叙事论坛、网页解谜分享和大型线下ARG实景游戏。影展的观众可以摇身一变成为这些文化的参与者本身。

 

 

ARG游戏《诡异广告调查事件》 by 银河电灯

 

学习《后室》和《痴迷》,不只是学习文化符号与选题思路,而是模糊地捕捉到年轻人自己的切身生活,如何丝滑地变成类型片的材料。

 

 

先完成一部有趣的短片

 

选题打开之后,离拍出来还有多远?

 

过去几年,惊喜影展一直在回答这个问题。从剧情片实验室转向类型片实验室,到编剧、导演、制片人的互选,再到模拟研发,培养机制几乎每年都在逐年升级。但从最初做到现在,从惊喜实验室走出来的长片依旧数量极少。

 

今年正好是全国影展对创投这种传统形式提出反思的一年,毕竟比起正作为“当红炸子鸡”的黑客松而言,传统的创投已经显得有些“古法”。像平遥影展就取消了创投单元,FIRST在青年影展已经做过创投的情况下,在惊喜影展做出了同样的改革。

 

今年类型片实验室的组织形式是颇具开创性的。“模拟研发所”环节其实前几年就已经存在,它让一群创作者通过组队的方式在一天的时间内碰撞出成果——从选题到剧本大纲到过会PPT,最后向有市场开发经验的前辈们汇报总结。这是一个颇具锻炼意义的过程,只是它的结果并没有被重视起来。

 

 

一次意料之外的转化,成为调整机制的契机。据朱文慧回忆,去年开心麻花看中了模拟研发所中的一个故事,提出将其发展成拍片季短片,这个项目后来拍成了《去你的杀青日》。原本作为模拟练习的成果有了实际去处,也让FIRST看到了另一种孵化可能。

 

所以到今年,“模拟研发所”的重要性被提到了前所未有的位置——创作者模拟讨论出来的短片,经过评审的选择,最终真的能被惊喜实验室支持的资金拍成短片。有没有长片机会,是后续再去关心的问题,在惊喜影展看来,与其聚焦一大堆距离市场遥远的长片,倒不如先脚踏实地做出对市场而言有惊喜的短片。

 

由于时间紧张,今年的“模拟研发所”倒未必都是从零开始。朱文慧介绍,入围实验室的编剧事先提交了短片文本,每人两个,体量约为15分钟,随后再进行团队匹配。到“模拟研发所”当天,队友之间所讨论的,已经是文本如何调整、视听怎样实现,现场更接近一次围绕具体项目展开的策划会。

 

 

创作者被更早地放进了明确的分工之中。导演需要找到能一起工作的编剧,制片人则需要从选题和策划阶段参与判断,所谓创意制片便是如此。

 

9月11日的模拟研发所中,十个项目亮相,以喜剧和惊悚为主(足见《后室》与《痴迷》的影响力)。《狗无葬身之地》从宠物告别切入生活困境,《怕啥来啥》把焦虑转化为“怕什么来什么”的规则,《掉下来的肉》则尝试用身体恐怖呈现母女关系中的爱与侵占。

 

最终,《掉下来的肉》获得本届惊喜首奖。尽管海外近几年已经多有身体恐怖影片的珠玉在前,但国内创作者能否另辟出新的表达,依旧令人期待。

 

 

但回过头来看,“能否拍成短片”的机会倒逼“模拟研发所”的机制也产生了变化,往届“模拟研发所”没有包袱、追求灵感碰撞的状态,在如今的机制里已经难以留存。怎样在明确产出和自由试验之间取得平衡,是未来几年惊喜影展需要进一步回答的问题。

 

把目标聚焦到短片,也不意味着放弃长片。如果作品展现出编剧和导演的能力,同时具备长片开发潜力,这比一个单纯的创投剧本更有机会被推到下一步。

 

对尚在积累经验的年轻团队而言,先完成一次扎实的创作,比让所有期待都悬在一部未来的长片上,更容易形成持续的积累。

 

 

好玩之外,也要听点真话

 

松弛感或许是惊喜影展和其他影展气质上最大的不同——它没有过于紧凑的观影排期或者活动议程,反倒总有规定动作之外的余裕,希望大家从创作者或观众的二元身份中脱离出来,共同成为玩家。

 

放映、论坛、大师课与草坪游戏、交互艺术,被放在同一张活动地图上。约2000平方米的草坪容纳了装置、工作坊和市集,白天向亲子、宠物与朋友群体开放,入夜后则安排音乐、放映与派对。参与影展有了更日常的入口。

 

 

另一部分活动则把观众的参与变成作品的组成部分。“世界指令游戏”与“今天,人类怎么选?”公共投票实验,加上串联山谷活动空间的线下ARG实景游戏“寻找鲁家沟剧院”,让参与者的选择影响叙事走向。

 

 

对常被要求“了解观众”的青年影人而言,成为玩家或许是一种更直接的练习。自己是否愿意追踪线索,会不会因某个信息停下脚步,又在何时失去兴趣,这些体验都能帮助创作者重新考虑故事与受众的关系。

 

而当他们重新回到创作者的位置上,影展也在尝试改变接收反馈的方式。

 

朱文慧把这种改变延伸到了短片完成之后。在她看来,拍片季的作品也是值得复盘的真实案例:创作中吃过什么亏,效果没有达到预期是因为成本、前期思考,还是执行出了问题,这些都应该被讨论。

 

因此,今年拍片季特别展映之后,组织者请来剪辑指导黄曾鸿辰,也是今年惊喜竞赛单元的评审。黄曾鸿辰没有参与现场的两支短片《末代僵尸》《去你的杀青日》的前期开发,但在映后的讨论中,从第三方角度拆解成片。讨论落到具体的镜头、表演和叙事效果,追问哪些地方打动了观众,哪些没有,以及问题出在哪个环节。

 

 

这与主创回顾拍摄趣事的常规交流,有了不同的侧重。对于一路陪伴项目成长的人,创作过程中的困难和努力已经十分熟悉,只有当一个不了解前史的观看者出现,才有机会直接指出成片中的问题。

 

“今天来听点真话。”朱文慧如此告诉创作者。她希望已经得到过肯定的作品,也能在这个现场听到更具体的不满足。

 

对青年作者来说,这种反馈未必轻松,却与“先把短片拍出来”的目标相连。看见那些没有完成的部分,下一次拍摄才有改进的依据。

 

从模拟研发到成片复盘,惊喜影展正在尝试让交流更贴近实际创作。当然,活动能否进入选题,交流能否留下合作,短片能否积累成下一次拍摄的经验,还要在散场之后继续观察。

 

梦中的类型片已经有了《后室》和《痴迷》作为参照。下一步,是把自己的那部拍出来。

 

 

 

本文转载自微信公众号毒眸(ID:DomoreDumou),已获授权,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未经许可不得转载或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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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类型片创作 | 青年创作者 | 短片孵化 | 模拟研发所 | 互联网异常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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