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兰托娅出生在内蒙古呼伦贝尔市海拉尔区。她的父亲是蒙古族,母亲是汉族,两种血脉在她身上交汇,仿佛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她将用歌声连接不同的世界。
呼伦贝尔的冬天漫长而凛冽,但草原上的人天生会用歌声取暖。读中学时的乌兰托娅性格开朗,善于模仿,学校每次有演出,舞台上总能看到她的身影。同学们给她取了一个绰号——“百灵鸟”。在草原上,百灵鸟是最会唱歌的鸟,它的鸣叫清脆、高亢,能穿透最辽阔的寂静。这个绰号仿佛是一个预言,多年以后,她将以“草原天籁”之名被亿万中国人记住。
上了高中后,乌兰托娅开始专门学习音乐,那时她学的是美声。在声乐训练中,美声是最讲究技巧、最考验功底的唱法。这段经历为她后来独特的演唱风格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她的声音高亢而不刺耳,辽阔而不空洞,既有民族唱法的质朴,又有美声训练的支撑。这种“跨界的底子”,在后来《套马杆》的演唱中发挥了关键作用:她能把一首带有强烈民族元素的歌曲,唱得让不同地域、不同年龄的听众都能接受。
1997年,高中毕业的乌兰托娅只身去了北京,主动上门找到王明琦老师学习音乐,一学就是一年多。一个十几岁的女孩,从呼伦贝尔到北京,跨越了大半个中国。这不是一次轻松的旅行,而是一次孤注一掷的投奔。在那个年代,一个少数民族女孩离开家乡去北京学音乐,需要的不只是天赋,还有对未知的承受力。
1998年,她创作了自己的第一首歌曲《留梦》。“留梦”——把梦留下来。这首歌的名字,像是她对自己许下的一个承诺。
在北京学艺之后,乌兰托娅没有停下脚步。她远赴广东,找到了著名音乐人陈小奇,拜他为师,从唱法到编曲得到了全方位的培训。陈小奇是中国流行音乐的重要人物,写过《涛声依旧》等无数经典,也是最早将民族音乐元素融入流行音乐的制作人之一。在他的指导下,乌兰托娅对“民族音乐如何被更多人听见”这个问题有了更系统的思考。
2004年,她推出了中国首张达斡尔族合辑《神奇的达斡尔》。这张专辑以歌颂达斡尔民族风俗、生活、爱情为主,是中国有关达斡尔民族歌曲方面很难得的一件作品集,展现了她在蒙古族音乐之外对达斡尔族音乐的驾驭能力。
在录制完这张专辑后,进行后期歌曲包装和市场推广时,发行方要求她使用蒙古族名字。当时拟了好几个名字,“乌兰托娅”便是其中之一。“乌兰托娅”在蒙古语里是“红色霞光”的意思。这个艺名的启用,不只是身份的调整,更是一种文化归属的确认。从此,她以一个带着蒙古族文化印记的歌者身份,站在了听众面前。
2005年,乌兰托娅参加了黑龙江青年歌手电视大奖赛,以一首达斡尔族民歌《炊烟升起的时候》夺得冠军。2006年,她报名参加了央视青年歌手大奖赛,以组合的形式将这首歌展示在大众荧屏前,最终获得了个人单项奖。同年,她发行了个人首张发烧大碟《阿尔斯楞的眼睛》,这张纯正的蒙古族风味专辑共收录了12首不同风格的蒙古族歌曲,标志着乌兰托娅正式出道。
2007年,她推出了首张个人EP《爱不在就放手》。这张EP中的同名歌曲后来被收录在她的个人专辑中,成为了她早期的代表作之一。央广网在2007年的一篇报道中这样描述她:“乌兰托娅,正是从这个绿茫茫的草原欢歌而来,带着天籁般的声音,伴着青草的香气。”报道还指出,早在2006年5月推出《阿尔斯楞的眼睛》时,乌兰托娅就被冠以了“草原天籁之音”的美誉。
此时的乌兰托娅,已经从一个草原上的“百灵鸟”,成长为一个在专业领域获得认可的歌手。但她距离真正的“家喻户晓”,还差一首歌。
这首歌叫《套马杆》。
2008年,作词人刘新圈正处在生活的低谷。面对竞争压力和内心的压抑,他向往着回归自然,去享受自由、美好的生活。他的脑海中浮现出草原的画面,虽然此前从未去过草原,但长期积累的向往之情让他的文思如泉涌,不足一小时就创作了歌词。作曲人郭永利在看到歌词后深受触动,仿佛置身于歌词描绘的场景之中。他只用了五分钟就完成了作曲,并找人录制了小样。
随后,这首歌被公司购买版权,提供给乌兰托娅录制专辑《我要去西藏》。乌兰托娅收到小样时,里面还有说唱部分。但因为她的形象定位不适合说唱,所以在制作过程中拿掉了小样中的说唱。这个细节后来被反复提及,因为它折射出一个事实:乌兰托娅并非被动地“唱了一首别人给的歌”,她在歌曲的制作过程中参与了判断和取舍。
2009年1月17日,《套马杆》随专辑《我要去西藏》正式发行。
歌曲一推出,就像草原上的风一样,迅速席卷了大江南北。“套马的汉子你威武雄壮,飞驰的骏马像疾风一样”——这两句歌词,几乎在一夜之间成为了街头巷尾的口头禅。它出现在广场舞的音响里,出现在手机彩铃里,出现在无数人的KTV歌单里。
从音乐本身来看,《套马杆》的成功并非偶然。旋律优美、富有草原风情,从曲风和歌词来说,展现了草原的辽阔以及草原人豪爽性格。歌曲寄托了蒙古族儿女拼搏进取追随时代脚步、寻求发展的雄心壮志,通过朗朗上口的曲风、通俗易懂的歌词以及强烈的节奏共鸣感,让听者沉浸在草原风的洗礼中。但更深层的原因在于,乌兰托娅的演唱赋予了这首歌一种“真实感”。她唱“套马的汉子”,不是唱一个遥远的传说,而是唱一种她从小就熟悉的生活。这种真实感,是任何技巧都无法替代的。
2010年,《套马杆》荣获“最受欢迎十大网络歌曲”之一,是该年度影响力最广的歌曲之一。2011年,乌兰托娅携此曲登上了首届央视网络春晚和黑龙江卫视春晚,并入选“唱响中国——群众最喜爱的新创作歌曲”。2012年7月,《套马杆》获得中国流行音乐十年巡礼原创十大金曲奖。2015年,该曲入选“第五届中国农歌会·我最喜爱的十首乡村歌曲”。
央视的节目曾这样评价她:“作为专业的民族歌手,乌兰托娅有着深厚的演唱功底和独特的声线,让人过耳不忘。”“她从央视青歌赛一路走来,被冠以‘草原天籁’的美誉。”
但“草原天籁”这个称号背后,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问题:一个蒙古族歌手,用一首并非自己创作的歌曲成名,这意味着什么?乌兰托娅的答案在她的后续作品中。
《套马杆》之后,乌兰托娅没有停下。
2012年,她发行了歌曲《火红的萨日朗》。这首歌由刘新圈作词、郭永利作曲,与《套马杆》是同一对创作搭档,是为乌兰托娅量身打造的又一支歌曲。
“萨日朗”在蒙古语中是草原上的山丹花,火红而热烈,这种花火红的颜色给人热烈奔放的感觉。词作者刘新圈表示,用一朵花的名字来创作具有草原风情的歌曲,能给人带来空间上的想象,同时借着这种花去表现人们对美好自由的向往。而采用流行音乐与民族元素结合的创作手法,是希望更吸引年轻人,扩大其受众层。
如果说《套马杆》唱的是草原的“豪情”,那么《火红的萨日朗》唱的就是草原的“柔情”。两首歌构成了一个完整的草原叙事:既有汉子的威武雄壮,也有花朵的炽热绽放。前奏悠扬的蒙古长调与马头琴完美结合,结合乌兰托娅甜美的音色,为听众带来了别致的听觉享受。
这首歌的生命力在发布多年后依然旺盛。2019年底,网络歌手要不要买菜推出了翻唱版,以清新欢快的吉他声配以柔和细腻的男声,再一次掀起传唱热潮。2020年新冠疫情期间,武汉方舱医院患者和医护人员伴随《火红的萨日朗》跳广场舞的视频曾一度走红网络。2021年,因“萨日朗”与“杀人啦”谐音,该曲被恶搞改编应用于“华强买瓜”片段,成为哔哩哔哩“鬼畜区”的热梗之一。一首草原歌曲能同时进入广场舞、抗疫记忆和网络亚文化,这种跨圈层的生命力在华语流行音乐中极为罕见。
除了《套马杆》和《火红的萨日朗》,乌兰托娅的代表作品还包括《我要去西藏》《高原蓝》《爱不在就放手》《火凤凰》《塑料花》《莲的心事》《新套马杆》《我在草原等你来》《牧马少年》《天边的爱人》《黑骏马》《放歌大草原》《大高原》《花桥流水》《爱从草原来》等。她的歌单里,有草原的辽阔,有爱情的缠绵,有离别的忧伤,也有重逢的喜悦。她不是一个只会唱“草原风”的歌手,而是一个用声音讲述故事的歌者。
2012年,她开启了个人全国巡回演唱会,4月29日献唱天津。央视新闻在报道中写道:“作为乐坛新民歌的代表人,乌兰托娅以自己独特的乌氏唱法开启了新民歌的浪潮,并获得全国听众的广泛认可。乌兰托娅的歌,注重意境美,以声线演化物象,以音色演绎情感。”
2014年,乌兰托娅获得了第9届亚洲品牌盛典“亚洲品牌十大最具潜力代言人”奖。2016年,她获得中国风尚盛典最佳艺人奖。2016年7月,她在石家庄举办了“听《套马杆》,陪你一起看草原”演唱会新闻发布会,现场粉丝的尖叫声一浪高过一浪,并给她送上了一条印有火红萨日朗的纱巾。发布会上,《套马杆》词作者刘新圈也到场支持,他评价道:“托娅是个很接地气的歌手,她的声音很朴实,也很有民族特色,她的努力与坚持让她在音乐上收获了不少的掌声。在这个浮躁的时代,一心做音乐是一件难得的事情。”
2020年,她参加了湖南卫视全民音乐综艺互动秀《嗨唱转起来2》。一个唱《套马杆》的草原歌手,出现在一档以“嗨唱”为主题的综艺节目里,这本身就说明了一件事:她的歌早已超越了“草原歌曲”的标签,成为了一种更广泛的流行文化符号。
2023年7月7日,乌兰托娅的歌曲《乌兰巴托的夜》(DJ默涵版)上线。《乌兰巴托的夜》是一首经典的蒙古语歌曲,被无数歌手翻唱过。乌兰托娅的版本加了DJ元素,这是她在音乐上的一次新尝试。
2024年,她的身影继续出现在各种舞台上:通辽市春节联欢晚会、唐山南湖春节灯会、鸡西兴凯湖音乐季、承德中国农民丰收节……同年8月21日,她发行了歌曲《歌声落在草原上》。11月,她与台州府城进行了歌曲《隔世重逢》的授权签约仪式,此次签约标志着该歌曲将以其独特的魅力,全面展示台州府城自然风光和文化魅力。从呼伦贝尔到台州,从草原到江南,她的声音跨越了地域的界限。
2025年,她演唱了由永康市公安局出品的歌曲《热血丰碑》。2026年,她发行了《山河回响》,由北京师范大学北国合唱团参与合唱,唱响和平来之不易。从草原情歌到主旋律作品,乌兰托娅的声音始终在场。
距离她离开海拉尔去北京学音乐,已经过去了将近三十年。距离《套马杆》的发行,也已经过去了十六年。
十六年,足够一个孩子长大成人,足够一首歌从流行变成经典,也足够一个歌手从“成名”走向“沉淀”。
但乌兰托娅的声音,似乎从来没有变过。她唱草原的时候,还是那个在海拉尔长大的女孩。她唱爱情的时候,还是那个在《神奇的达斡尔》里唱响达斡尔族民歌的少女。她唱《套马杆》的时候,还是那个把刘新圈和郭永利用不到一小时写出的歌词,唱进了十三亿人耳朵里的“草原天籁”。
从草原上的“百灵鸟”到一个用歌声征服全国的蒙古族歌手,她的人生轨迹像一首歌,有低吟,有高亢,有转折,有回响。而那首让她被记住的歌,那首“五分钟”写成的《套马杆》,至今仍然在草原上、在广场上、在无数人的耳机里,被一遍又一遍地唱响。
套马的汉子,依然威武雄壮。而那个唱《套马杆》的乌兰托娅,也依然在走着。